我听着我妈的话，身形一僵，嘴角的苦涩不断蔓延。
在我妈心底，她对我的看法一点都没有改变。
一瞬间，我心底像是被石头压住了一般，久久喘不过气来。
宋宥泽看着我妈，倏地开口。
“江清宁是你的女儿，如果你真那么恨她，你就不会来找她留在警局的遗物。”
我妈别过脸，嘴唇颤抖着，却一言不发。
宋宥泽看着我妈的反应，几不可查的蹙了一下眉头：“当年她为了保护你才……”
宋宥泽还想说些什么，却被我妈猛地打断。
“够了！”我妈突然转过身，眼眶通红，“江清宁，她……她就是杀人犯！”
“她爸爸是被她活活捅死的，这都是她应得的报应！”
我妈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，声音尖锐，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绝望地嘶吼。
宋宥泽沉默地看着她一眼。
而我听着她的声音呼吸一窒，像是被扼住了喉咙，挣脱不得。
“妈，可是当初他要杀你的……”
我哑哑的张了张嘴，最后却缓缓闭上了双眼。
宋宥泽哑声开口：“当初你要在江清宁的背包里找的就是这张照片。”
他从钱包夹层里掏出一个有些泛黄的塑料袋，小心翼翼地从里面取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。
——我笑靥如花，穿着漂亮的碎花裙子，依偎在妈妈身边。
我爸站在我们身后，高大挺拔，脸上带着些许拘谨的笑容。
我妈的目光落在照片上，瞳孔骤然紧缩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。
她颤抖着手接过照片，指尖轻轻抚摸着照片上我的脸庞，浑浊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。
我妈的声音哽咽，几乎微不可闻：“当初我……在她的遗物里找了那么久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找到？”
我看着我妈脆弱的表情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这么多年来，我一直恨她，恨她的懦弱，恨她的逃避，恨她的视而不见。
可此刻，看着她老泪纵横的模样，我心中那股恨意却奇异地消散了许多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楚。
宋宥泽的声音淡淡：“这张照片里，你和清宁都很幸福。”
“曾经的幸福，只不过记忆里的……你该回头看看那个护着你的女儿。”
可他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在我妈耳边炸响。
我妈的身子猛地一颤，泪水再也控制不住，汹涌而出。
她喃喃自语，声音破碎不堪：“我……”
接着她像是回忆般开口。
“那天清宁很开心，她爸亲手做了蛋糕，还说要永远和我们在一起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”我妈突然捂住脸，痛苦地蹲下身，“我有什么办法，她杀了她爸，你让我怎么活？”
宋宥泽眉头微蹙，看着她不发一语。
可下一秒，我妈却又猛地一笑，撕着自己的胸口：“是我没有保护好她，是我害了她……”
我看着她的动作，心头一痛，想伸手去拦住她，却一次次穿过她的身体。
我妈缓缓抬起头，泪眼婆娑地看着他：“好，我答应你。”
“我答应你，去给清宁录口供。”
三天后，警局里。
宋宥泽将我妈和楼上那个女人带到周立办公室。
周立神色严肃的看着两人，我妈看着他，一瞬间有些瑟缩。
周立像是察觉到我妈的紧张，笑道：“别紧张，就是简单的做一个笔录。”
“当初江清宁是否是失手杀了自己的父亲。”
我妈看着他面色微微僵硬，迟疑半晌，最终微微点头：“是。”
周立继续开口：“当初少年法庭，你为什么说江清宁是暗指江清宁是有意为之？”
我妈身形一怔，久久说不出话来。
最后她垂下眼，缓缓开口：“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“对不起……”
我听着她的话眼中的神色苦楚，心头微疼痛。
宋宥泽看着她，久久不作声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，却没有想到自己还会这么在意。
在意我妈对我的看法，在意外人对我的看法……
我苦笑一声：“妈，没事了，都已经过去了。”
只是我看着屋顶的天花板，心底泛苦：“但如果有下辈子，我不想再做你女儿了。”
……
笔录结束后，周立迅速吩咐人去修改档案。
按理来说，我已经死了。
档案对我来说已经是不存在的事情。
“听说你要给江清宁翻案，特定留着的。”周立严肃道，“正义迟到了，却从来没有缺席。”
我听着周立的声音倏地回神。
宋宥泽拿着档案的手紧握，开口：“谢谢你，周警官。”
周立却笑道：“还是那句老话，客气什么。”
我看着重新更新档案，眼眶倏地发红。
我哑声开口：“宋宥泽，我现在算是重新开始了吗？”